《以文化的名义说海洋》72说:故乡的辽东湾之四:红火火一一碱蓬草
作者:李明春 来源:海洋文化教育研究中心 访问:1387 日期: 2022-05-27

流逝的是岁月,留心的是乡恋。

2022年3月2日,是自己离开故乡辽东湾54周年的纪念日。

然而,就是在这一年的同一日,九十岁的老父亲在辽东湾畔的盘锦市中心医院病逝了。送老人下葬的次日,我与朋友田继光相约去了辽河口腹地的三道沟。

一道沟、二道沟、三道沟,那是辽河入海口的外沿,是辽河水入海亲吻辽东湾的初恋之地,是玉猪龙延续红山文化走向海洋的传承起点。而五十四年前,那里曾是一个懵懂少年的人生转折点。

当再次来到辽河口,面对故乡的母亲湾,悲从中来,不禁感叹人生的玄妙和岁月无情的事实。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半个多世纪历经岁月沧桑,成为一名海洋文者,如今面对的是“门前千竿竹,家藏万卷书”的时光转换,我不无感慨:树高千尺终有根,水流万里必有源。

这根是什么,这源又是什么?

辽河口湿地的自然底色是红海滩,初春日乍暖还寒,但我分明看到了寒冬日枯萎的碱蓬草己在河口湿地的盐碱地上开始萌发,相信不日辽河口呈现给我们的定是一派蓬勃的生机。

乡恋,让我过早地认识了碱篷草,感悟了红海滩,因而多次在文章中赞美那红海滩的红色是英雄的颜色,是民族血性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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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辽河口板实的盐碱地上,心里踏实多了。辽河口湿地保护协会田继光会长介绍我认识了三道沟滩地的守望者刘三爷。刘三爷是本地人,辽河口是生他养他的祖宗地,从十八岁时起他就在辽东湾以渔猎为生,直至今天依然固执地独处于辽河口,守望着这片土地。我也愿意称他为刘三爷,而他今年八十岁,仅年长我八岁,但他那历尽沧桑的脸庞却在告诉我和有幸踏足此地的来访者:守望是一种朴实,一种坚守,一种执着,一种忠诚。因为,今天的自然界,我们无法回到茹毛饮血的亘古洪荒的年代,但可以把亘古洪荒的自然理念搬到现在。

碱蓬草,在当地称盐荒菜,荒碱菜。

其实,碱蓬草是一年生藜科植物,营养丰富,是一种优质蔬菜和油料作物。碱蓬的嫩茎叶既可鲜食,又可制干,便于贮藏和运输,无可否认,碱蓬的菜用开发在今天具有很好的前景,只是不为人充分认知而已。

碱蓬草,传承了天生我才必有用的自然禀赋,它成就了海岸奇观红海滩,诠释了英雄的精神内涵。

在当地人们称碱蓬草为碱蓬菜,用碱蓬菜做的饽饽是妈妈的味道。正是这妈妈的味道里藏着早已远去了的故事。

最美风景不只是在路上,此时此地我想起了父亲生前对我说过的话:“碱蓬草是大自然的杰作,你要学习碱蓬草的个性,沧海桑田自渺小,卑微未敢失血色,适者生存无声处,海角装点我山河。”

辽河口送父亲仙逝远去,算是祭奠,还是告慰?春天己经到了,红海滩碱蓬草又一次苏醒了!

秋天一到,碱蓬草慢慢变红,当大片红色铺满整个海滩,又将是异常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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碱蓬草族群有108种,只有老辈的盘锦人叫它翅碱蓬,因为它破土萌芽时是红色的。而秋天一到,碱蓬草又慢慢地变红,这时大片大片红色便铺满了整个辽河口海滩。

红海滩碱蓬草是一年生草本植物,形态特征明显,一般株高20~60cm,茎直立,有红色条纹,多级分枝,枝细长,斜伸或开展。叶线形对生,长1.5~5cm,宽1~3mm。正常年份3月上中旬至6月上旬都可破土生长,出土时子叶鲜红。7~8月为花期,9~10月为结实期,11月初种子完全成熟,成熟时植株火红,极具观赏价值。

说起妈妈的味道,可溯源于碱蓬草当地的土名“盐荒菜”和“荒碱菜”,从土名称人们就能感觉到有一种苦涩的滋味,而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瓜菜代”时期,碱蓬菜却是救命菜。

岁月是把杀猪刀,铭刻在辽河口老一辈人心里的是经久的记忆。他们忘不了在当地一直流传的“人进苇塘,驴进碾房”的民谣。湿地苇塘不产粮食,而人们长期过着单调贫苦的渔猎生活,在那挨饿年代连鱼虾蟹都变少了,艰难的日子越过越苦。艰难困苦的年代,饥饿总是和野菜联系在一起的,人们在把当地的苣荬菜、灰菜、野韭菜、小根蒜、荞菜、野芹菜、婆婆丁、打碗花根、酸不溜、水鸡菜等野菜挖掘殆尽后,又像寻宝似的把目光转移到了碱蓬菜,没白没黑地四处去搜找。

碱蓬只是盐碱地上的草,它不同于名兰贵蕊,它生命力极强,虽高不盈尺,可总会淀放鲜红色笑对肆虐的辽东湾的波涛,倔强的根系牢牢地扎根于湿地的土壤中,长期受卤水纠缠,忍耐海边低温、海边湿地土质差的环境,经烈日旷日持久的薰烤、狂风经年累月的摧残、暴雨肆无忌惮的浇袭、走兽无休无止的践踏,可它却从不低头,洗尽铅华昂首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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碱蓬草的红色,是反射了阳光七彩光波中的紫光波所致。它适应自然环境,用粗壮的根系自我加快着海滩土壤的脱盐过程,大量地收留着狂风挟尘、海潮裹沙而生。枯萎的茎叶掉落、腐质后,肥化了根系的土壤。凡是碱蓬草长满的海滩,它为可生长的滩涂树木、蒿草、芦苇、野菜、花果等提供了舒适的温床,留给人类五彩缤纷的畅想。碱蓬草宁可粉身碎骨,还用自身的茎叶喂养着辽河口湿地水塘中无数的小鱼、小虾、小蟹……。

如今,红海滩双台子河口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世界上最大最典型的滨海湿地,被称为“地球之肾”,每年在这里集结生活的鸟类有近百万只,236种之多,堪称野生动物的乐园,而红海滩又为可爱的动物生灵,创造了一个最美好的家园。

辽河口湿地,这里还是国鸟丹顶鹤迁移最理想的停留之地。碱蓬草贡献了自身的一切,献出春的嫩芽和秋的种子为丹顶鹤提供了最好的美食。“鹤鸣九皋,声闻于天”,被誉为“湿地之神”的丹顶鹤吃完美食,常常举喙几声,那嘹亮的声音便会传于海天之间,给辽河口带来合谐的气息。

辽河口湿地的红海滩是丹顶鹤的神圣家园,这里每年还吸引来大批,被列入国际红皮书的稀有濒危动物——黑嘴鸥。因此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黑嘴鸥繁殖地,而且这玉羽银翎的黑嘴鸥就是在碱蓬滩上,借用碱蓬干枝筑皿状巢的。在红海滩旁生活的珍稀鸟类还有天鹅、白鹭、鸳鸯、苍鹭等,而鸿雁、蛎鹬、杜鹃、伯劳、海鸥、戴胜等鸟类则更多。

红海滩上的碱蓬草滋育了万物,为万物打造了完整与精彩的生物链!

碱蓬还可用于人类食用,早在宋人曾巩的《隆平集 西夏传》中,就有古人食用碱蓬的记载。碱蓬营养价值非常高,含有人体所需的维生素、矿物质、碳水化合物、高有机铁、高有机硒。碱蓬食用还有非凡的药用疗效,常食用可降糖降压,防治心脏病、增强人体免疫力。当地的农者和渔人对其食用由来已久,且民间有人专拿它当偏方治疗糖尿病,同时男人们更是常拿它佐酒下饭。用碱蓬籽生产加工出的“共轭亚油酸”还具有抗癌、降胆固醇,抗动脉粥样硬化等奇效。

自然禀赋,日月可鉴,天地精华,盐与碱赋予了碱蓬草天成而浑身蕴宝。

碱蓬营养丰富,营养成分全面且十分丰富,其鲜嫩茎叶的蛋白质含量占干物质的40%,与大豆相仿;而籽粒的脂肪含量高达36.4%,远高于大豆(18.8%)。碱蓬茎叶中含有大量的人体所必需的氨基酸、维生素、胡萝卜素和Ca、P、Fe、Cu、Zn、Mn、Se等微量元素,其中有许多指标都高于螺旋藻。由此可见,碱蓬有保健、药用价值,非一般纯陆生食品所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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碱蓬草株型美观,素有“翡翠珊瑚”的雅称,它鲜嫩的茎叶营养丰富,具有特别的海鲜味。正是如此,使盐生的植物碱蓬由俗称“盐蒿”“海鲜菜”被人们在艰难的生活过程中逐渐认知后,经人工驯化可以成为新的栽培蔬菜品种,并能在脱盐土上栽培生长。

碱蓬喜高湿、耐盐碱、耐贫瘠、少病虫害,是一种天然的无公害绿色食品,适于沿海地区沙土或沙壤土种植。碱蓬温度适应范围广,在自然条件下3月上中旬即可出苗,栽培技术简单,可春季和秋冬季设施栽培。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碱蓬草,冬去春来,夏至秋实在辽河口湿地上自然往复着另一种生命的延续。面对碱篷草如此生于贫瘠,成而渺小、天性无畏、无私和无为的品德,不由让我想起了老子《道德经》中辩证之言:曲则直,枉则全,洼则盈,敞则新,少则得,多则惑。也就是说,委曲反能求全,弯曲则能伸直,低洼反能充盈,破旧反能成新,少取反能多得,贪多反能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