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文化的名义说海洋》28说:浒苔赋?浒苔乎?!
作者:李明春 来源:海洋文化教育研究中心 访问:344 日期: 2021-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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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黄海之夏,似乎如约而至,又见一年让人喜爱的漂浮的绿色,又见让人闹心和疑惑的海的大草原?


且慢,看官朋友,此景之前你向往的大海应该是什么样的景象和风情……?


你是否在曲折的海岸,还能依稀听到大海的呼唤?是否在海岛渔村的岬角,还能依然看到浪湧的海湾?是否在滨海都市喧嚣的景点,还能依旧亲近柔情的沙滩?


今天的黄海,从华夏古陆沉浮年代的地质变迁中分离岀来,在其演进过程中几经黄海盆、黄海湖、黄海平原和黄海的往复的沧海桑田变迁,成为了真正的黄海。


黄海还年轻,黄海十万年,沧海桑田演绎了属于它自己的不朽传奇。



中国海,是世界海洋的一部分,它随着世界大洋的波动而波动,变化而变化。


世界海洋地质变迁史的研究向人们展示了这样的一幅幅画面一一大约发生在2亿年前的地球联合古陆的破裂及大陆漂移,使地球面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特别是印度板块与欧亚板块发生碰撞,使得特提斯洋(古地中海)逐渐消亡,之后喜马拉雅山等山系从洋底崛起,形成了地球上海陆分布的新格局。


人类文明史对此记下了这一庄严的吋刻,从亘古洪荒中走来的人类从陆地走向了海洋,而作为西方传说中海神的妻子,特提斯洋香消玉殒了。然而,从特提斯洋怀抱里抬升出来的喜马拉雅山和阿尔卑斯山却成为两座铭刻着早已消逝了的古地中海的不朽纪念碑,寄托着人类对远古的哀思,并将永远吟唱特提斯洋的挽歌,并无时不在提醒人类既要爱护地球,更要善待海洋。


这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地球不需要人类,而人类需要地球。同样,占地球表面积71%的海洋不需要人类,而人类离不开海洋。


显然,溯源自然禀赋的海洋,我们应该从地质学的视角去理性地认识地球上存在的中国四海。这就是原为陆的渤海,海陆交替的黄海,埋藏古陆的东海和与陆有缘的南海。


今天,中华民族要全面走向海洋,首先是海洋科学家,你们准备好了吗?!


赞,华夏古陆亿万年沉浮,四海不止变迁沧海桑田。


天行健,黄海生成,日月盈亏,潮涨潮落,物种生命,繁衍生息。


叹,无奈忽来之间,浒苔爆发,荫蔽海面,骤至成灾,威胁生态,物种欲断魂,生命碎碎然!



丑牛年之夏,浒苔又来了。


夜,青青岛城海滨近岸一栖身处,笔者卧榻一夜无眠,辗转反侧而无果,黎明时分当耳畔隐约传来风雨声,遂断然起身极目奢望窗外之海……


皓月尚在当空,最后一抺的洁白月光尽洒海面,此景此情陡然间勾人心头泛出一丝渴望的凉意。然,渴望的凉意稍纵即逝,心中念念此时尚是“七月流火”之天。这时方感慨伦理四季,遂又查阅寻来《诗经》之《国风·豳风·七月》,读那天道之语: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感悟天道,四季不仅仅属于陆地?


海洋浩瀚,四季交替同样缔造了海洋生命之神奇?


对于生命,物种起源说的创立者达尔文的好友、英国著名生物学家赫胥黎给出了哲学的解释:生命是"有灵性的反物质结构。"为此,陆生人先知先觉:五月蚱蜢弹腿叫,六月纺织娘振翅。七月蟋蟀在田野,八月来到屋檐下。九月蟋蟀进门口,十月钻进我床下。


以文化的名义说海洋,念海水悠悠,此时的我纵是躯体被囚禁于钢筋水泥之森,心灵却已结伴海洋地质学家游荡于黄海几经沧海桑田的变迁之间。


记得那是上个世纪70年代中期,笔者作为原国家海洋局北海分局"曙光09"船实验室主任,协助原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地质室的老一辈科研人员同船出海,连续三、四年不分季节,不分白昼,日以继夜进行了黄海地质与底质沉积物综合调查。亲历了那场拉网耕地式海上考察,那是一场黄海海上科考的连续作战,取得的考察成果填补了黄海地质与底质沉积物本底资料的缺失和空白。


黄海地质与底质沉积物综合调查是一项基础性的海上调查,尽管四十多年过去了,但那白日里海上风浪中的颠波,昼夜里夜幕中艰难的海上挖泥斗采样仍然难以忘怀。火红年代老一辈科技工作者"宁肯倒在绞车旁,决不躺在床铺上"的铿锵口号已沉淀为一种文化,并演变成为了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



地质史发育之初,被称为黄海海盆的形成至今己有6一7千万年的历史,有趣的是在大部分时间内黄海海盆里盛的是淡水而不是咸水。因为今天的黄海之初曾经历了漫长的淡水"黄海湖"时代,只是在距今10一7万年时,由于全球气候变暖使得大量陆地上的冰川消融,流入海洋的水量剧增,海平面因而迅速升高使整体海洋海域扩大。"黄海湖"南接东海,此时海水也随之涌入"黄海湖",从而揭开了黄海发育史上的新篇章。


黄海十万年,期间几经沧海桑田。


更有趣的是,黄海在距今3一1.2万年期间,受到全球最后一次冰期中极寒气候的影响,世界海洋水体蒸发量增大,而从陆地或大气中得到的水的补给却大为减少,海平面发生大幅度下降。这一次海退是黄海十万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致使成海时最大水深仅有百米左右的黄海完全干涸成陆,变成了天高地阔的大平原。


黄海大平原,海水枯竭而去,代之湖沼遍布,野草丛生,林木稀疏,大部分地域成为一个水丰草深的大草原,逐渐呈现出一派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


距今7一4万年间黄海裸露成陆后,这里曾衍生出多种生机勃勃的植物。蒿草在沼泽中蔓生,眼子菜在曲曲弯弯的小河边悄悄地生长,茨藻在沼泽中随风摇曳,香蒲、芦苇在沟岔水中随风摆荡,盐蒿、滨藜在平原上一片片茁壮成长,野菊花五彩缤纷,竞相开放,构成了一派桑田沃野的风光。


植物繁茂,雨水充沛,使黄海大平原一度曾成为了猛犸象的故乡。


古黄海盆形成于遥远的地质年代,地质学家的研究告诉我们,大约在距今6一7千万年时,这一地区出现了几个因地壳断裂下陷形成的大盆地。在漫长的地质年代里古黄海盆地有大量的雨雪降落,有众多河流注入大量的淡水使其渐渐成为了淡水湖,这就是黄海的前身一一黄海湖。


黄海湖是淡水鱼虾群聚的世界。经历了漫长的"黄海湖"时代,湖水里蔓生大量单细胞的微体生物。而在陆上生存的轮藻和陆相介形虫生长十分兴旺,硅藻、甲藻有的浮游水面,有的底栖营生,成群结队的鱼虾在水中游梭。


之后,由于连接 "黄海湖"的东海海平面持续升高,又不断为"黄海湖"注入咸水使其变成了咸水湖。如此几经变化,"黄海湖"终于被注满海水演进成了黄海,随后淡水生物渐行渐远,而海洋生物逐渐取代湖泊生物开始了真正的黄海时代。



有孔虫,是典型的指示海洋环境的化石,被称为古海岸线的指向标。


黄海十万年,海洋地质学家在海底泥沙中发现了微体古生物化石,给研究古海岸带来了希望?


科学发现永无止境,之后海洋地质学家在海底沉积物里又发现了埋藏的比有孔虫更小的化石一一植物花粉。


对海底沉积物里的花粉研究已超越了植物学领域,但随着不断的研究和不断的发现,使植物花粉研究成为了研究地质学、古地理学的一种必不可少的新方法。


同时,17世纪末叶,荷兰科学家列文虎克发明的显微镜为揭示微观世界的奥秘开创了路径。


植物受到氧化作用极易腐烂分解,很难成为化石,所以在海洋沉积的泥沙中要想发现理想的植物化石几乎是不可能的。而花粉却具有许多极为特殊的"特性",花粉外壁极耐高温,耐浓酸,耐强碱,耐高压,致使随风飘荡到海洋或被水流带到海洋里的孢粉,竟能够得以完好地保存在了海洋沉积物之中。


把距今10一7万年黄海古海岸上采集的泥沙样本,经过处理后放在显微镜下观察,每100克花粉样品中竟能找到成千上万粒十分微小的花粉颗粒化石,而且竟有上百种不同植物的花粉。


黄海十万年,黄海水温暖,鱼虾蟹兴旺,藻类丰富,温暖的海水孕育了十万年黄海喧闹的海洋生物世界。


揭示黄海十万年的科学发现与研究竟是如此的艰难,那么解疑浒苔为什么"闹鬼"显然并非易事。



公元2008年,始于盛夏的一场不期而遇的绿潮灾害突袭而至,让青岛这座年轻的海滨之城措手不及。


浒苔是黄海里的什么鬼?


浒苔属于石莼属藻类,丝状多分支,无毒。浒苔物种环境适应能力极强,在低光照和低温等不利条件下都可以繁殖。同时,浒苔具有很强的无机碳利用能力,并且对海水pH值有很高的"忍耐程度",可以在更高pH值的海水中繁殖。


自浒苔灾害发生,十多年黄海印象,周而复始的潮涨潮落中,耳畔依然会传来排排海浪阵阵扑向海岸的冲锋声响;海滩上己不多见的虾蟹仍然会张牙舞爪的在沙滩留下一道道顽强前行的痕迹;与往日不同的只是眼之所及的海面上原本的湛蓝多被翠绿色所取代……


记得十几年前的浒苔灾害之初,曾多次出海现场采访浒苔打捞与灾害发展趋势科学监测,正是在烦心和闹心的交织中似乎透视到了另外的画面:


面对打捞渔船上的渔民,密集的浒苔群体虽然无奈却依然呐喊:我们也是海洋里的一个物种,生命本就短暂,可为什么生成仅十几个小时,或是几十个小时便被你们无情的阉割?但斩草并不等于除根!


面对科学监测人员的疑惑和不满,浒苔群体抗议:你们只关心数量剧增和灾害的发生,试图想把浒苔集体扼杀在摇篮之中,但却忽视了为什么浒苔会如此之众,浒苔为什么没有权利享受短暂生命的完整过程?


面对海洋科学家,浒苔群体更是义愤填膺:今天的浒苔,是物种繁衍还是基因传承?是基因突变还是藻类变种?揭示海洋科学奥秘的思路你们要理清,要学会自律自省,科学不可任性,存在就是合理,天生我才必有用!


黄海十万年,又见绿色大草原。


浒苔是鬼吗?浒苔该是什么鬼?浒苔之鬼何来?浒苔鬼该去往哪里?对如此种种疑问,政府期待着,人民群众期待着,而黄海更是在期盼着严谨而有力的科学回答。


沧海桑田,桑田沧海,向天再借五百年,岂能感悟黄海十万年。


面对海洋,面对黄海,细思量,我们往往总会有这样的自我,总是会忘却人与自然间同样有着一种亲密的伦理关系,而人类有时却全无一点自我批判的勇气。他们总会把恩格斯的忠告与提醒当作耳旁风:"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报复了我们。"


海洋的世纪,当人类满怀着贪婪的欲望在向海洋索取的背后,留给后人的是什么?当年莎士比亚曾有过这样的描述:在文明影响之下,他们的子孙被"蒙上了惨白的一层思虑的病容",这是莎翁的一种文化的遥远提醒!


醒来吧,科学求真,文化求善,循着初心,天道而行,重拾生态,找寻自然禀赋的根据地,让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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